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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序——回首八十年恩典之路／盧俊義
作者: 東門教會 日期: 2026-05-23 19:15
非常感謝上帝的恩典，讓我在神學院六年級的時候，有機會受派到「高雄少年感化院」擔任宗教教誨師，當時是負責剛被送進來的「新生班」。我也從那裡認知到，有些孩子並不是壞，而是家庭因素，特別是父母使然。這段經歷對我後來受邀至外役監獄服務有很大的幫助。
我算是傳道者當中很幸運的一位，當年畢業時是志願去東部中會，結果被派去關山教會牧會。我在那裡認識了來自瑞士白冷會的神父們，其中有宛若藝術家的蘇德豐神父、被布農族譽為守護神的賈斯德神父、將生命奉獻給台東和蘭嶼的葛德神父、曾任總會長的魏主安神父、創辦「腳底按摩」的吳若石神父，以及園藝專家歐思定修士。這些神父、修士都是我們家的至交，當年我們每月聚會，一起分享牧靈工作的酸甜苦辣。
同樣在關山，我也與創辦「低收入戶療養院」的聖十字架慈愛修女會的修女們結為好友，並因此結識多位來自瑞士和荷蘭的醫生。二〇二〇年我受邀訪問瑞士修道院，有幾位已經九十多歲的修女，看見內人淑英時，還跟著我的孩子悅文和東元小時候一樣稱呼她為「媽咪」。當時修女會長因擔憂關山的人力斷層，曾誠懇請求我接手療養院，雖然最終未能成事，但至今我們仍保持緊密聯繫。
我在這些神父與修女身上，看見了神學院學不到的「獻身」精神。透過與他們的互動，我深刻領悟到牧靈工作的堅持與助人的真諦，這是我生命中極其珍貴的功課。
後來，蒙上帝特別厚愛，讓我有機會進入一所當時全國最特殊、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監獄服務--武陵外役監獄。這所監獄是依照蔣經國的命令設立的，和一般監獄差別很大，最初是專門用來囚禁貪汙犯。在他擔任行政院長時，曾下命令貪汙犯不能假釋，判幾年，就是關幾年，關到最後一天才能出獄。這所監獄有三個特別之處：一是能透過勞動工作縮短刑期；二是設有懇親宿舍，可供受刑人與來探監的家屬住在一起；三是可以獲准返家探親。這也是許多人即便不是貪汙犯，也千方百計想申請來此的原因。
設立這所監獄，背後其實有著深刻的國際考量。當時台灣的人權狀況屢受國際人權組織抨擊，為了扭轉這類不人道的負面形象，這所監獄被包裝成一個對外展示的「人權樣板」，向國際社會宣告：台灣對待受刑人也可以很溫情、很有尊嚴。
然而，這份溫情只是「空前絕後」的例外。真實的獄政環境極其悲慘，綠島政治犯（也被稱為良心犯）所遭受的對待更是慘烈。不僅如此，一九七三年我在少年感化院時，親眼見過未滿十八歲的少年犯因為在感化教育中犯規，被送往小琉球管訓，身上帶著沉重的手銬、腳鐐，半夜用漁船送過去，才剛下碼頭，就被來接的警察與老鳥拳打腳踢，說是給他們「下馬威」，打到趴地後，直接拖行到監獄去。當時台東綠島、蘭嶼、岩灣、泰源等地的「管訓中心」都是絕對封閉的地方，不能對外開放參訪。
與武陵的光鮮樣板相比，那才是當時社會不為人知的真實景況。即使如此，在蔣經國去世後，外役監獄也開始收容一般受刑人，也不再有懇親宿舍的優待了。
在這所監獄服務的三年，是上帝奇妙的恩典。我在此遇見各行各界的菁英，也結識了幾位角頭老大。最特別的是那群耶和華見證人會的信徒，他們為了堅持信仰而拒服兵役，以「妨礙兵役法」被判刑，寧願坐牢四年，也不願背棄信仰去服兩年兵役，那份堅持令我汗顏。更讓我感動的是，每當我講道時，他們總會拿著聖經隨時翻閱，那份專注的神情，更勝過我在教會遇到的某些資深信徒。
這三年的經歷帶給我深刻的心靈觸動，也成為我講道最豐富的素材。信徒們常對我說，期待我能將我在監獄裡聽到、親眼看到的這些故事寫出來，這樣就有機會分享給更多人。去年（二○二五年）我跟啟示出版社總編彭之琬女士去新北深坑隱修院拜訪修女們，也談到了在監獄的故事，修女們聽了深受感動，也深切希望我能將之寫出來。
於是這一年來，我用了許多時間，開始耙梳已經是五十年前的服事點滴，寫作過程中，往事如影像般歷歷在目。特別是有幾位受刑人，從「好消息頻道」看到我主持《空中主日學》的節目後，特地打電話、找到我所牧養的台北東門教會參加禮拜，只為了跟我說聲：「牧師，謝謝你！」這包括了書中提到的那位計程車司機老吳、養雛鳥的黑道老大黃大仔，還有好幾位「兄弟」，都讓我深感溫暖。最讓我高興的，是老吳和黃大仔後來都開始讀聖經，也都歸信了耶穌，這正是我在監獄當教誨師最感欣慰的一件事。這也是更生團契一直努力的方向。
今年適逢我八十歲生日，我再次想起瑞士天主教白冷會的神父，以及聖十字架慈愛修女會的修女們常說的話：「只要還活著的日子，都是屬於上帝的。」這就是我退休後持續四處帶領查經班的動力。從他們身上，我學到了「獻身」的生命意義。若不是與這些神父、修女相遇，我恐怕難以領會「盡心、盡力愛上帝」和「愛鄰舍如己」的奧秘。
撰寫這本書時，我原先是想以「小說」的形式來呈現，我沒寫過小說，想說試試看。結果審稿的專家看完，反而鼓勵我，說這本改用「紀實」的類別來寫會更好。因為書中所寫的皆是我親身見聞，包括我聽到、看到的，毫無虛構。日本文學家村上春樹曾說：「小說家是一分真實，九十九分虛構。」而我寫的這本書正好相反。
回想自己從一九六六年進入神學院，歷經兩年兵役，直到一九七四年畢業開始傳道工作，這一路上照顧我、關心我的長輩、朋友甚多，包括胡文池牧師、高俊明牧師、翁修恭牧師、楊啟壽牧師，還有我的摯友陳南州牧師──他從台南神學院時代就一路支持我，直到我在台東關山、嘉義西門、公報社，以及台北東門的牧養工作，可說是最貼心的朋友。當然，還有許多長老、信徒一直是我推動事工的大力推手。上帝如此恩待我，讓我從二○一三年二月底退休迄今，仍能不停推動著許多事工。對此，我只能說一句：「感謝上帝，謝謝大家。」
在此要特別感謝李宥樓女士，她用了很多時間替我修飾文稿、查證資料，這才讓我這八旬老人原本有些模糊的記憶，得以被細心梳理、重新釐清。同時，也要感謝啟示出版社的彭之琬總編和責任編輯周品淳，因為她們的鼓勵，這本書才能夠順利出版。
我算是傳道者當中很幸運的一位，當年畢業時是志願去東部中會，結果被派去關山教會牧會。我在那裡認識了來自瑞士白冷會的神父們，其中有宛若藝術家的蘇德豐神父、被布農族譽為守護神的賈斯德神父、將生命奉獻給台東和蘭嶼的葛德神父、曾任總會長的魏主安神父、創辦「腳底按摩」的吳若石神父，以及園藝專家歐思定修士。這些神父、修士都是我們家的至交，當年我們每月聚會，一起分享牧靈工作的酸甜苦辣。
同樣在關山，我也與創辦「低收入戶療養院」的聖十字架慈愛修女會的修女們結為好友，並因此結識多位來自瑞士和荷蘭的醫生。二〇二〇年我受邀訪問瑞士修道院，有幾位已經九十多歲的修女，看見內人淑英時，還跟著我的孩子悅文和東元小時候一樣稱呼她為「媽咪」。當時修女會長因擔憂關山的人力斷層，曾誠懇請求我接手療養院，雖然最終未能成事，但至今我們仍保持緊密聯繫。
我在這些神父與修女身上，看見了神學院學不到的「獻身」精神。透過與他們的互動，我深刻領悟到牧靈工作的堅持與助人的真諦，這是我生命中極其珍貴的功課。
後來，蒙上帝特別厚愛，讓我有機會進入一所當時全國最特殊、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監獄服務--武陵外役監獄。這所監獄是依照蔣經國的命令設立的，和一般監獄差別很大，最初是專門用來囚禁貪汙犯。在他擔任行政院長時，曾下命令貪汙犯不能假釋，判幾年，就是關幾年，關到最後一天才能出獄。這所監獄有三個特別之處：一是能透過勞動工作縮短刑期；二是設有懇親宿舍，可供受刑人與來探監的家屬住在一起；三是可以獲准返家探親。這也是許多人即便不是貪汙犯，也千方百計想申請來此的原因。
設立這所監獄，背後其實有著深刻的國際考量。當時台灣的人權狀況屢受國際人權組織抨擊，為了扭轉這類不人道的負面形象，這所監獄被包裝成一個對外展示的「人權樣板」，向國際社會宣告：台灣對待受刑人也可以很溫情、很有尊嚴。
然而，這份溫情只是「空前絕後」的例外。真實的獄政環境極其悲慘，綠島政治犯（也被稱為良心犯）所遭受的對待更是慘烈。不僅如此，一九七三年我在少年感化院時，親眼見過未滿十八歲的少年犯因為在感化教育中犯規，被送往小琉球管訓，身上帶著沉重的手銬、腳鐐，半夜用漁船送過去，才剛下碼頭，就被來接的警察與老鳥拳打腳踢，說是給他們「下馬威」，打到趴地後，直接拖行到監獄去。當時台東綠島、蘭嶼、岩灣、泰源等地的「管訓中心」都是絕對封閉的地方，不能對外開放參訪。
與武陵的光鮮樣板相比，那才是當時社會不為人知的真實景況。即使如此，在蔣經國去世後，外役監獄也開始收容一般受刑人，也不再有懇親宿舍的優待了。
在這所監獄服務的三年，是上帝奇妙的恩典。我在此遇見各行各界的菁英，也結識了幾位角頭老大。最特別的是那群耶和華見證人會的信徒，他們為了堅持信仰而拒服兵役，以「妨礙兵役法」被判刑，寧願坐牢四年，也不願背棄信仰去服兩年兵役，那份堅持令我汗顏。更讓我感動的是，每當我講道時，他們總會拿著聖經隨時翻閱，那份專注的神情，更勝過我在教會遇到的某些資深信徒。
這三年的經歷帶給我深刻的心靈觸動，也成為我講道最豐富的素材。信徒們常對我說，期待我能將我在監獄裡聽到、親眼看到的這些故事寫出來，這樣就有機會分享給更多人。去年（二○二五年）我跟啟示出版社總編彭之琬女士去新北深坑隱修院拜訪修女們，也談到了在監獄的故事，修女們聽了深受感動，也深切希望我能將之寫出來。
於是這一年來，我用了許多時間，開始耙梳已經是五十年前的服事點滴，寫作過程中，往事如影像般歷歷在目。特別是有幾位受刑人，從「好消息頻道」看到我主持《空中主日學》的節目後，特地打電話、找到我所牧養的台北東門教會參加禮拜，只為了跟我說聲：「牧師，謝謝你！」這包括了書中提到的那位計程車司機老吳、養雛鳥的黑道老大黃大仔，還有好幾位「兄弟」，都讓我深感溫暖。最讓我高興的，是老吳和黃大仔後來都開始讀聖經，也都歸信了耶穌，這正是我在監獄當教誨師最感欣慰的一件事。這也是更生團契一直努力的方向。
今年適逢我八十歲生日，我再次想起瑞士天主教白冷會的神父，以及聖十字架慈愛修女會的修女們常說的話：「只要還活著的日子，都是屬於上帝的。」這就是我退休後持續四處帶領查經班的動力。從他們身上，我學到了「獻身」的生命意義。若不是與這些神父、修女相遇，我恐怕難以領會「盡心、盡力愛上帝」和「愛鄰舍如己」的奧秘。
撰寫這本書時，我原先是想以「小說」的形式來呈現，我沒寫過小說，想說試試看。結果審稿的專家看完，反而鼓勵我，說這本改用「紀實」的類別來寫會更好。因為書中所寫的皆是我親身見聞，包括我聽到、看到的，毫無虛構。日本文學家村上春樹曾說：「小說家是一分真實，九十九分虛構。」而我寫的這本書正好相反。
回想自己從一九六六年進入神學院，歷經兩年兵役，直到一九七四年畢業開始傳道工作，這一路上照顧我、關心我的長輩、朋友甚多，包括胡文池牧師、高俊明牧師、翁修恭牧師、楊啟壽牧師，還有我的摯友陳南州牧師──他從台南神學院時代就一路支持我，直到我在台東關山、嘉義西門、公報社，以及台北東門的牧養工作，可說是最貼心的朋友。當然，還有許多長老、信徒一直是我推動事工的大力推手。上帝如此恩待我，讓我從二○一三年二月底退休迄今，仍能不停推動著許多事工。對此，我只能說一句：「感謝上帝，謝謝大家。」
在此要特別感謝李宥樓女士，她用了很多時間替我修飾文稿、查證資料，這才讓我這八旬老人原本有些模糊的記憶，得以被細心梳理、重新釐清。同時，也要感謝啟示出版社的彭之琬總編和責任編輯周品淳，因為她們的鼓勵，這本書才能夠順利出版。
二○二六年四月十六日
寫於台北寓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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