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經中的憤怒9/楊台鴻

接連兩個主日,我們看到先知把自己的憤怒和困惑帶到上帝面前,那麼問題來了,我們真的也可以把疑問、失望、甚至憤怒,帶到神面前嗎?如果我們得罪上帝那還得了?而且聖經其實不只記載人會憤怒,也記載上帝會憤怒,例如巴別塔、大洪水等,所以信徒真的可以向神抱怨、甚至向神發怒嗎?歡迎大家一起來討論。

我們先來看看幾位對神生氣先知的「下場」如何?
哈巴谷有沒有向神抱怨?有,非常直接,他不明白,為什麼神容許惡人得勢;但神沒有因此把他趕出去,神回應,也讓他看見異象。最後,雖然環境沒有改變,他對神的認識卻改變了,說出信靠與敬拜的話。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提醒,信心不一定從「我明白了」開始,有時候是從「我不明白,但我仍然來找神」開始。

耶利米有沒有向神抱怨?有,非常直接且激烈,他當先知,沒有粉絲,沒有掌聲,只有孤單與逼迫,羞辱與痛苦。如果讀過《耶利米哀歌》,就更能感受到他的生命有多麼沉重。神沒有因為耶利米把痛苦說出來,就立刻棄絕他。神有安慰,也有責備;而耶利米仍然忠心完成他的使命。這讓我們看到痛苦不等於沒有信心,向神哭訴也不等於離開神。

摩西有沒有向神抱怨?有,直接,因為領以色列人出埃及並不是一件輕鬆的工作。百姓總是有意見,摩西卻無側翼幫忙,終於承受不住,覺得自己一個人根本無法承擔。但是神的處理很有意思,神沒有對摩西說:「當個先知,怎麼那麼沒信心。」反而為摩西預備七十位長老分擔他的重擔。有時候我們以為神會先給我們一個神學答案,神卻可能先告訴我們:「你真的累了!」

以利亞的情況則更誇張,不只抱怨,甚至說自己想死。然而神沒有先責備他「怎麼可以有這種想法」。先讓他睡覺、吃東西、休息,然後才一步一步重新帶領他。所以神知道有時候我們需要的,不一定是一篇大道理,而是一頓飯、一段睡眠,以及神的陪伴。

最後還有一個特別值得注意的人:約拿。不只是向神抱怨,甚至因為神憐憫尼尼微人和神吵架。其他先知像哈巴谷是不明白神為什麼這樣做。約拿完全不一樣,「神啊,我知道你為什麼這樣做,但我不喜歡你這樣做。」然而神仍然沒有立刻棄絕他。用蓖麻樹教導約拿,讓他看見自己的心,也讓他面對一個更深的問題,如果神憐憫人,你願不願意也學習憐憫?比較耐人尋味的是,聖經最後沒有告訴我們約拿到底有沒有改變。留給我們想像:可以向神生氣嗎?

從這些例子看,我們似乎可以得到一個答案,可以把真實的情緒帶到神面前。這些先知並沒有先把自己整理得非常屬靈,才來見神。他們有疑惑、有憤怒、有失望,甚至有人有求死的念頭。他們並沒有說:「我現在情緒不好,所以等我整理完再禱告。」相反地,他們直接來到神面前。這和我們想像的信仰很不一樣,基督徒要隨時喜樂、充滿信心,不能懷疑,不能生氣,更不能對神說:「我不明白你。」所以重點不是「我有沒有情緒」,而是情緒被帶到哪裡去?哈巴谷的憤怒把他帶進與神的對話,耶利米的痛苦使他繼續向神呼求,摩西的疲憊使他接受神所提供的幫助,以利亞的絕望讓神重新照顧他,約拿的憤怒則成為神處理他內心問題的入口。

不過,這裡必須小心。神願意聽,不代表神一定同意我們憤怒中的所有判斷,不代表祂一定按照我們的期待回答。哈巴谷得到答案,但不是他期待的答案。耶利米得到安慰,也受到責備。摩西得到幫助,但是辭職沒有成功。以利亞沒有先得到完整的「為什麼」,神反而先讓他休息。約拿更是如此,約拿向神生氣,神並沒有回答:「好,你說得對。」神反而問他問題,這一點很重要,我們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帶到神面前,但也要包括:「神啊,我說完了,也求你告訴我,你怎麼看這件事。」問題不是「能不能抱怨」。而是抱怨之後,我還願不願意相信?

有趣的是,唱反調的神往往讓我們更認識神。抱怨本身不是終點,真正的終點是哈巴谷開始敬拜,以利亞重新站起來,摩西繼續服事,耶利米繼續忠心。至於約拿呢?留下了一個沒有寫完的結局,聖經把問題留給大家:「你會想和約拿一樣當個頑童嗎?」因此,有時候我們以為自己是在「對神生氣」,其實神正在問我們另一個問題:「你願不願意讓我改變你?」真正危險的,也許不是生氣,反而可能是:我們不再跟神說話。一個人對神說:「神啊,我真的很生氣。」至少他還在對神說話。

那麼,先知到底值不值得我們學?值得。但要學「整套」。不要只學前半段:「看,先知也會罵神,所以我也可以隨便罵。」這樣就把重點弄錯了。我們真正可以學的是:在不明白的時候,仍然尋求神;在痛苦的時候,不假裝自己沒事;在憤怒的時候,仍然把神留在自己的生命裡;在神回答之後,也願意接受神對自己的調整。所以,我們既不要把「憤怒」妖魔化,也不要把「向神抱怨」浪漫化。我們不是要學耶穌怎麼發怒,也不是要學先知怎麼發怒,而是要從這些人的憤怒中,看見人,也看見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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